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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炎武在颜神:有橘且甜

端午期间,孙启新先生做客美食沙龙,主讲孙廷铨与《颜山杂记》。因身在北京而缺席,甚为憾事,问黄祖杰兄要来录音,夜寂人疏时节逐字聆听,颇受益。

孙启新先生讲授期间,提到了清初“三大儒”之一的顾炎武,与孙廷铨次子孙宝侗交好,曾经游历颜神镇,并对夹谷台等古迹考察,助益其《山东考古录》成书。为此,顾炎武留下一首《颜神山中见橘》诗。从网上资料可见,记载此事的有博山区政协网的佚名文章《顾炎武与颜神寻踪》、昆山日报的《顾炎武与颜神山橘树》,遂以为这段事迹仍须大力彰显。

顾炎武像(清叶衍兰绘)

其一,顾炎武自己虽决不“仕清”,但不影响他对孙廷铨父子耿耿“屈子之风”的嘉许和钦佩。清初朱彝尊曾为顾炎武作一对联:入则孝,出则弟,守先王之道,以待后学;诵其诗,读其书,友天下之士,尚论古人。事实上,顾炎武的“友天下之士”可不是泛泛而交,这源于他生逢乱世而孑然而立的独立人格。清兵入关后,顾炎武暂居语濂经,由昆山县令杨永言之荐,投入南明朝廷,任兵部司务。顺治二年(1645)五月,顾炎武取道镇江赴南京就职,尚半途,南京即为清兵攻占,弘光帝被俘,南明军崩溃,江南各地抗清义军亦纷起。顾炎武潜回昆山,与友人守城拒敌,不数日失守,死难者多达4万,顾炎武生母何氏右臂被清兵砍断,两弟被杀,顾炎武本人则因城破之前已往语濂径而得幸免。9天后,常熟陷落,炎武嗣母王氏闻变,绝食殉国,临终嘱咐炎武:“我虽妇人,身受国恩,与国俱亡,义也。汝无为异国臣子,无负世世国恩,无忘先祖遗训,则吾可以瞑於地下。”(顾炎武《先妣王硕人行状》)

顾炎武故居

顺治十二年(1655)春,顾炎武回到家乡昆山。顾氏原有世仆名陆恩,因见顾家日益没落,炎武又久出不归,于是背叛主人,投靠昆山豪族叶方恒,两人且图谋以“通海”(即与闽浙沿海的南明集团有联系)的罪名控告顾炎武,以置之死地。顾炎武回昆山,即秘密处决陆恩。所幸炎武挚友路泽博(字苏生)与松江兵备使者有旧,代为转圜,顾炎武一案才得以移交松江府审理,最后,以“杀有罪奴”的罪名结案。顺治十三年(1656)春,顾炎武出狱,几次遭刺客跟踪,并有歹徒去家中洗劫。此种情形之下,顾炎武决计北游,远行避祸,考察北中国山川形势,徐图复明大业。顺治十四年(1657)元旦,顾炎武晋谒孝陵,然后返昆山,将家产尽数变卖,从此掉首故乡,且行且贾,一去不归,开始了他20余年的北方游历生活。
顾炎武的《日知录·正始》中有“保国者,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;保天下者,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”的表述,正是“天下兴亡匹夫有责”的原句。

顺治十八年(1661)初秋,顾炎武至北京,结识了孙廷铨次子孙宝侗。宝侗谨从父命,不与寒素争进身之路,专心治学,宋荔裳、施闰章、吴梅村等大家与之交游。表兄王渔洋说他:“仲愚少承家学,九经诸史皆洞贯其源委,发为文章,汪洋演迤,磅礴宏肆,一时名卿闻人竞折节下之。” 其兄孙宝仍说,其诗“工于体物,笃于言情……不失大雅之遗。”蒲天章说,宝侗诗“其气醇以方,其辞丽以则”。若非四十岁早亡,孙宝侗必成国内大家重器。在顾炎武眼中,“将相家子弟裘马轻肥”,唯宝侗“独羸马敝衣,萧然如寒素”,每乡试,必被孙廷铨迁回家乡,不得入京闱,荫督察院经历而不就。两人脾性相投,一见如故。孙宝侗有一首《都门送宁人先生还永平》,见证与顾炎武的这段友情: 

纵横车马蓟门途,憔悴人称楚大夫。
虚见子长观障塞,终怜元叹老江湖。
楼台旧入伽蓝记,雨雪新成督亢图。
海上诸侯能爱客,莫愁关路背东都。

顾炎武《日之録》   
 

宝侗将顾炎武比作为故国奔走呼号的屈原,讴歌其矢志不渝、不畏艰险的豪迈壮举。

至深秋,顾炎武来到永平府庐龙,这里曾是明末孙廷铨出任监纪推官之地,顾炎武写了《永平》诗,以作对孙宝侗赠诗的唱合:

流落天涯意自如,孤踪终与世情疏。
冯驩元不曾弹铗,关令安能强著书。
榆塞晚花重发后,滦河秋雁独飞初。
从兹一览神州去,万里徜徉兴有余。

其二,顾炎武尝游颜神,中意于颜神山水人情,并表达出既有知音相伴,便可“直把异乡做家乡”。

清康熙四年润七月,顾炎武自江南抵山东益都,来到了孙宝侗的家乡颜神镇。自此,颜神镇与景芝镇、张秋镇一起,成为顾炎武心目中的齐鲁三大古镇(见顾炎武所著《天下郡国利病书》)。此次颜神之行,有无孙宝侗陪同无考,但顾炎武在颜神镇数日逗留,对古迹、物产、矿业多有调研。其《天下郡国利病书》,就记录了颜神镇7处铅矿的分布和守备情况。他还游览了颜文姜祠、灵泉,考察了传说中春秋时期齐鲁会盟的夹谷台遗址。

在这次游历过程中,顾炎武发现了在江北极为罕见的橘树,果实累累,枝叶繁茂,令其欣喜不已。《周礼·考工记》:“橘逾淮而北为枳。”由于淮北气温较低,橘树栽种到了淮北,果实品质会发生变化,其味酸苦,变成了“枳”。枳,不能食用,只可入药。颜神镇地处淮北,却见到了橘树、橘林,枝叶翠绿,果实橙黄,他忍不住要尝一尝,验证古书所述很想尝尝是橘是枳?他随手撷取了一只,一尝,竟然十分甘甜可口!或许是高高的原山山脉挡住了北方的朔风,又有充沛的林泉水汽,造就了与江南相似气候的缘故吧!屈原的《橘颂》又回响在他的耳边,“后皇嘉树,橘徕服兮。受命不迁,生南国兮。深固难徙,更壹志兮……愿岁并谢,与长友兮……”顾炎武觉得有家不能归,心情顿时复杂,而颜神似乎是个理想的归宿地。如果以此风水宝地作为第二故乡,沉下心来做学问,也是个不错的选择。此时诗人心潮起伏,遂赋七绝《颜神山中见橘》一首,以抒其志:

黄苞绿叶似荆南,
立雪凌寒性自甘。
但得灵君长相伴,
颜神山下即江潭。

顾炎武先生觉得金橘本性“立雪凌寒”,也是屈原和自己的性格,我本生自南国,现无奈飘泊北方,禀性同样未变,何妨以颜神为家,做一番事业,表达了顾炎武要像屈原一样,不屈不挠、独立不迁的精神。山东理工大学张宇声教授在《顾炎武诗歌中的齐文化》一文中说,顾炎武来到了博山(颜神镇),“看到北国之地竟然生长着江南才有的橘树,黄苞绿叶,立雪凌寒,他想起了曾经写过《橘颂》一诗的屈原,想起了《橘颂》中“愿岁并谢,与长为友”的名句,感觉由此为伴,北地博山也可与屈原“行吟泽畔”的江边相比了。博山的橘树给了顾炎武以气节的激励,使顾炎武得以在精神上与爱国诗人屈原比邻。”

 

顾炎武书法

古代博山即有橘树,如今却一棵不存,这又如何解释?纠结之时再次请教孙启新先生,先生说:“关于橘树,《颜神镇志》有载。不是生在山上,是家中的盆栽。宁人客颜山,在孙氏别墅见到栽于盆中橘树有感。余以为暗指文定公。”立刻,我翻出康熙九年《颜神镇志》,卷二下“物产”项中有载:“金橘、香圆亦自南来,善养之俱能开花结实……至于红白梅、桂花、茉莉,南中盆花多有至者,然不耐冬寒。即有巧藏者,终不旺。芭蕉则可种,能花。棕树冬藏夏出,亦可活数十年。”可知顾炎武《颜神山中见橘》一诗,确是言志之作,而非写实。

其三,一句“颜神山下即江潭”,至颜神镇讹传为颜神山久已。

顾炎武慧在黄河流域的鲁中山地眼眼识“橘”,成为后世学者需要验证的课题。有人问二十世纪我国第一位地理学家张相文 (1866—1933):“自淮以北无橘,人之所知也,近闻山东物产,橘居一焉,岂撰著之误欤?抑山东果有橘欤?”他答疑说:“橘之产地,必其温度高,水分足,乃有之。故曰橘不逾淮,或曰橘逾淮则为枳。盖肴淮以北,去热带已远,其温度水分,固不宜橘也。然顾亭林先生曾有颜神山中见橘诗。……考颜神山在山东博山莱芜之间,是故山东固能产橘也。盖山间局部之地,其温度水分,或有与淮南相类者,则橘亦生之矣。”别人的求证让他从理论上作出了“从温度水分条件上,既承认淮北不宜产桔,又不排除山东省山间低谷地区产橘的可能性”的结论,算不算被顾炎武带到了沟里?

 

只是自顾炎武“颜神山下”始,除本邑著述以外,所有外埠文献皆只知“颜神山”而不知“颜神镇”。百度百科“颜神山”词条:山名。在今山东省益都县西南,山下有颜神庙。因北齐孝妇颜文妻居此而得名。清代顾炎武的《颜神山中见橘》诗:“但得灵均长结伴,颜神山下即江潭。”《昆山日报》载钱迪欣《顾炎武与颜神山橘树》:“顾炎武……四十九岁时曾回江南,去了杭州、苏州、南京等地后,于润七月又去山东,目的是编辑《山东考古录》。是年,十一月登上了山东莱芜附近的颜神山。这里地处淮北,古代属齐国。”

每每读罢,嚯嚯苦笑不已。

 

参考资料:
1.康熙九年《颜神镇志》;
2.《管子学刊》,张宇声:《顾炎武诗歌中的齐文化》;
3.博山政协网《顾炎武与颜神寻踪》;
4.《昆山日报》,钱迪欣《顾炎武与颜神山橘树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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